文/张家豪律师 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主任级律师

买一台大疆无人机，转手卖到二手平台；等买家签收后，再向官方报“飞丢”，花置换费换一台新机继续卖。

但我认为，这类案件需要先问三个法律问题：罪名到底是普通诈骗，还是合同诈骗？指控金额有没有证据闭环？是不是每一架无人机都能排除真实飞丢或者金额水分？

一、案情简介

某品牌无人机推出“随心换”售后服务，购买套餐后，遇到飞丢失联、意外进水、撞击跌落等情况，可以支付一定置换费用，申请换取新机。

当事人看到所谓“商机”后，大量购入带有飞丢保障的二手无人机，再以无人机飞丢为由向公司申请赔付换新，公诉机关指控诈骗数额达100余万元。

二、为什么我认为应往合同诈骗方向辩？

第一，本案存在真实的售后服务合同基础。所谓“随心换”不是一句口头承诺，而是品牌方预先设计、对外销售、附带权利义务规则的售后服务合同。消费者购买或承继该服务后，享有在特定条件下申请换新的合同权益，同时也要支付服务费、置换费并遵守理赔规则。

第二，品牌方交付新机的依据，是合同约定的理赔/换新机制。换句话说，品牌方之所以处分财产，不是因为当事人随便编了一个故事就相信了，而是因为当事人以合同相对方或合同权益使用人的身份，向品牌方主张“合同项下的飞丢换新权利”。

第三，虚假“飞丢”并不是脱离合同关系的谎言，而是虚构合同履行条件。售后服务合同约定：发生飞丢失联等情形，可以付费换新。行为人如果谎称发生飞丢，本质上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虚构触发换新义务的条件，以此让品牌方履行交付新机的合同义务。

第四，合同诈骗罪本来就是诈骗类犯罪中针对合同场景的特别评价。当欺骗行为发生在签订、履行合同过程中，并且骗取的是合同相对方财物或合同利益时，辩护上就不能绕过合同诈骗，直接用普通诈骗罪兜底。普通诈骗罪不能成为所有“有骗”的万能口袋。

所以，我认为本案的第一张牌，就是定性之争。

三、金额辩护要从“总价思维”改成“逐单审查”

指控数百架无人机都属于诈骗，并不等于每一笔都已经被证据充分证明，更不等于所有金额都能直接累加进犯罪数额。

第一，不能当然按新机标价计算全部损失。品牌方在换新过程中是否收取置换费？此前是否已经收取服务套餐费？涉案旧机是否被锁定、回收、控制或仍有残值？品牌方实际损失到底是新品零售价、成本价、差价，还是合同权益被不当触发后的净损失？这些都不能用一个“官方售价”直接替代。

第二，要区分“骗取新机数量”和“犯罪金额”。刑事案件中的金额不是财务表格上的销售价汇总，而是需要经过证据证明、法律评价后的犯罪数额。每一台无人机是否实际发货、是否被签收、是否对应有效合同、是否扣除已付款项，都要逐单核对。

第三，要审查共同犯罪中的个人责任金额。近千架无人机是不是每个当事人都参与？每个人负责多少订单？是否存在分工边界？获利如何分配？如果只是参与部分环节，就不能当然把全案金额全部压到每一个人身上。

第四，要审查是否存在真实飞丢、真实损坏、买家自行操作导致的损失。如果个别无人机在二手买家手中确实发生失联、炸机、坠毁，或者飞行数据无法排除真实事故可能，这部分金额就不能当然作为虚假骗保金额处理。

第五，要审查重复计算和口径混乱。比如同一设备是否被多次统计、同一订单是否同时按市场价和赔付价计算、不同型号是否按统一高价折算、售后费用是否未扣除。重大经济犯罪案件，金额口径差一点，量刑档次可能就差几年。

因此，100万不是一个可以直接全盘接受的结论，而是必须被拆成数百笔订单、数百条设备记录、数百组合同权益和损失计算。

能打掉一笔是一笔，能扣除一项是一项，这就是金额辩护的价值。

四、证据辩护怎么打：每一架无人机都必须形成完整闭环

这类案件最容易出现的问题，是办案机关先掌握一种作案模式，再用模式反推所有订单都有罪。但刑事案件不能用“他们经常这么干”替代“这一笔也必然是假的”。

第一，设备闭环。每一台无人机都要对应唯一序列号、激活记录、绑定账号、服务套餐、售后申请、后台处理记录、换新发货记录和最终流向。缺一个环节，就要追问这台设备是否真的属于涉案范围。

第二，飞行数据闭环。必须调取Flight Log、GPS轨迹、飞行时间、失联时间、最后连接地点、遥控器或账号登录信息、后台锁定记录。只有这些数据能够证明“所谓飞丢不真实”，才能支撑虚假申报的认定。

第三，交易闭环。要调取二手平台交易快照、聊天记录、付款记录、物流签收、买家反馈、售后沟通。如果买家签收后确实使用、转卖、拆机、损坏，或者设备状态发生变化，就要判断损失原因是否还能归责于报飞丢的人。

第四，电子数据取证闭环。后台日志和飞行数据不是截图就够了。要审查提取主体、提取程序、原始载体、完整性校验、哈希值、时间戳、服务器来源、数据说明和鉴定意见。没有原始数据支撑的统计表，不能直接变成定案证据。

第五，主观故意闭环。即便存在虚假申报，也要证明具体当事人知道每一笔申报都是虚假的、参与了该笔申报、分享了该笔收益。不能因为团伙中有人造假，就推定所有参与人对所有订单都有共同故意。

【本文作者】

张家豪律师，现任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主任级律师，深耕职务犯罪有效辩护与重特大经济犯罪案件领域。在执业生涯中，张家豪律师曾参与辩护李再勇、周建琨等省部级受贿案、全国具有巨大影响力的故意杀人案，以及CCTV《今日说法》报道的特大集资诈骗案等众多标志性案件。张家豪律师以细腻严谨的办案风格著称，擅长无罪辩护及程序辩护，在庞杂的卷宗中进行精细化审查，精准识别证据瑕疵。依托全国知名的刑事律所——重庆智豪律师事务所（处理过上万件刑事案件，实战经验丰富），张家豪律师带领其辩护团队集体作战，已成功办理上百件重大刑事案件，并为当事人争取到无罪、不起诉、缓刑及大幅降档减刑的有效辩护结果。